亏掉17个亿之后,赛力斯为何必须拿回问界
9月15日,华为与赛力斯官宣调整智选车合作模式:问界的产品定义、产品设计、品牌营销、渠道零售与服务体系,改由赛力斯主导,华为终端退居“参与赋能”,官方称之为轻资产模式。消息落地当天,赛力斯A股收跌5.09%。这场被外界称作“分家”的调整,究竟是华为放手,还是赛力斯接棒?答案藏在五年合作的账本里。
发生了什么:五年来最深的一次权责重构
华为与车企的合作历来有三条路径:供应零部件的供应商模式、提供全栈方案的HI模式,以及深度参与产品定义、并共享渠道的鸿蒙智行(智选车)模式。问界正是智选车模式的标杆,也是华为汽车业务最能讲故事的样板。
根据鸿蒙智行9月15日的官方说明,问界仍是鸿蒙智行“五界”成员,所有用户的既有权益与后续服务不受影响;尊界、享界、智界、尚界仍由华为全流程主导。此次调整的核心,是把重运营、重投入的渠道与营销交给赛力斯,华为聚焦资源,加速其余四界的成功。据时代财经报道,赛力斯将推行“专属专营”新模式,问界销售渠道独立,原鸿蒙智行部分门店划归赛力斯,只陈列和销售问界车型,高端豪华路线不变。
财联社的解读颇为形象:鸿蒙智行从“运动员”变成了“教练员”,未来更多提供决策参考。证券时报则强调,这不是简单的工作移交,而是一次系统性、结构性调整,初心是让消费者获得更好体验,同时提振赛力斯业绩。自2021年智选车模式启动以来,产品、营销、渠道、服务长期由华为主导,赛力斯更接近“代工厂”的角色。这是五年来最深的一次权责重构。
为什么是现在:三本账都算到了头
第一本是利润账。2026年上半年,赛力斯营收574.93亿元,同比下降7.87%;归母净利润由盈转亏,亏损17.17亿元,而去年同期盈利29.41亿元;二季度单季亏损24.71亿元,经营性现金流净流出123.76亿元。亏损的放大器在费用端:2025年赛力斯销售费用高达241.9亿元,销售费用率14.65%,绝对额超过营收体量数倍于己的上汽;港股招股书显示,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,公司向最大供应商(市场普遍认定为华为体系)累计采购约750亿元,占比从14.5%一路升至33%。问界主要在华为门店销售,渠道服务费被媒体称为“过路费”。夺回主导权,最直接的动机就是省钱、修复利润。
第二本是产权账。名实分离的伏笔早已埋下:2024年7月,赛力斯以25亿元购回919项问界系列商标和44项外观专利,法律上品牌已经姓“赛”;随后又斥资115亿元入股华为车BU分拆而来的引望,与阿维塔各持10%(华为持80%),张兴海进入引望董事会;2025年11月,赛力斯登陆港交所,募资净额140.16亿港元,约两成明确投向自建渠道与海外。商标在手、股权在握、弹药备足,接手主导权水到渠成。
第三本是战略账。华为的技术正在“平权”:搭载乾崑智驾的车型已超过60款,从15万元级铺到百万元级,问界独享的稀缺性沦为行业标配。与此同时“五界”分流加剧,问界占鸿蒙智行销量的比重从2024年的近90%降至2026年上半年的约67%,8月约为53.7%。8月鸿蒙智行全系交付42,101台,同比下降5.6%,连续三个月环比下滑,问界之外的四个品牌合计不足2万辆,仍在爬坡期。华为要照顾的品牌越来越多,资源不可能继续向问界倾斜。而赛力斯自身批发销量7月、8月同比接近腰斩,今年3月2026款问界M7车主维权事件,更暴露了产品节奏主导权错位的代价。与其被动等待稀释,不如主动交接。
“分离”意味着什么
对赛力斯而言,这是从“华为的样板房”到“自己的家业”的身份切换,权力、利润与风险一起移交。它需要回答三道考题:渠道上,赛力斯自建问界专属用户中心仅380家,而过去五年问界主要依赖华为700余家门店,接管与重建投入大、周期长,尽管公司现金储备达731亿元、占总资产57%,但上半年货币资金已减少353.6亿元;品牌上,问界40万至50万元级的高端定价,高度依赖华为背书、余承东站台与乾崑智驾的首发光环,褪去光环后溢价能否守住,考验的是人心;盈利上,中报刚转亏,叠加渠道重建与分成重谈,究竟是一次性出清压力还是雪上加霜,取决于改款新车的爬坡速度与新模式落地节奏。
必须承认,问界的底子仍然厚实:问界M9连续两个月蝉联50万元级市场销量冠军,全系累计交付突破30万台;问界M6上市4个月累计交付突破4.5万台。这意味着赛力斯接手的是一项仍在运转的优质资产,而非一个包袱。
对华为而言,这是一次回归本位的战略落地。“不造车、帮车企造好车”的定位,决定了华为终归是增量部件供应商与生态平台。把重人力、重运营的渠道营销交还车企,华为才能把资源和流量复制到智界、享界、尊界、尚界身上,服务好整个“界”字辈。同时,引望的股权结构形成深度利益绑定:华为持80%,赛力斯与阿维塔各持10%,华为车BU在2024年实现营收263.53亿元、同比增长474.4%并首次年度盈利。其余四界做起来,引望估值水涨船高,华为与赛力斯共同受益。教练员角色,反而让华为的汽车版图更具可复制性。
对行业而言,智选车模式就此进入2.0阶段。华为示范了一种“陪跑、扶上马、再放手”的毕业机制:品牌做熟即移交经营主导权,自己转向下一个伙伴。这既回应了外界对“华为与车企争利”的疑虑,也给所有车企提出了新命题:想留在华为生态,先要学会独立走路。
关键变量与展望
真正决定成败的不是模式名目,而是单车利润分成如何重谈。知情人士透露,单车利润分成将随新模式调整。它直接决定两件事:赛力斯能否扭亏,以及华为后续投入的力度。分成降了,短期利润表会好看;但若技术、流量、渠道支持同步收缩,问界失去的可能比省下的更多。这份新协议中最值得盯住的,正是分成条款。
短期看,市场仍在观望:官宣当日股价下挫,赛力斯市值近一年已缩水近四分之三。中期看,机构判断出现分歧:中金公司认为二季度是全年业绩低点、后续逐季改善;交银国际则将2026年归母净利润预测下调至8.8亿元。分歧的答案,要在未来两个季度由全新M9、M6、焕新M7的交付曲线给出。
需要强调的是,“分离”并不等于“分手”:问界仍在鸿蒙智行体系内,官方声明为用户权益背书,引望的股权纽带决定了双方“你中有我”。这场调整的本质,是智选车模式规模化之后一次迟到的权责利再分配:主导权是华为递过来的,也是赛力斯自己伸手接过去的。真正的考题从9月15日才开始,接过主导权的赛力斯,必须向市场证明自己不只是一个代工厂。